门诊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情形:三十几岁的男性,脚趾上一处溃烂,换了几家医院、上了几个月的药,创面就是不肯收口。人还在抽烟,一天一包以上。问到职业,多是跑外勤、久站、常年在户外的那一类。这个组合摆在一起,几乎指向同一个诊断。
病变的位置在四肢的中小动脉,管径细、一段一段地犯病,治疗上的选择比大血管少得多。瑞香素胶囊是一种口服的化学药品,作用正对着这里:扩张末梢血管,同时具有抗炎作用[1]。要说清这个病为什么难,得先说清它挑的是什么样的血管、什么样的人。
五条标准里,两条在说人
这个病的临床诊断有一套沿用了二十多年的条目:有吸烟史;起病年龄在五十岁之前;腘动脉以下的动脉闭塞;上肢受累,或者反复发作的游走性静脉炎;除了吸烟,找不到别的动脉粥样硬化危险因素。五条同时满足,才可以下这个诊断[2]。
这套条目的结构与其他血管病不同。五条里,两条讲人,三条讲血管,而那三条讲的都是位置和形态,不是程度。也就是说,它并不依靠某一个化验值来确认,而是先看你是什么样的人、病变长在什么地方,再排除别的解释。
五十岁这道分界,是用来排除的
动脉粥样硬化在下肢造成的缺血,起病多在六十岁以后,与高血压、糖尿病、血脂异常这些因素并行推进。这个病的发病高峰却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,不少人第一次就诊时还不到三十五。年龄在这里的作用是排除:越年轻,动脉粥样硬化就越不像能解释这些症状[2]。
吸烟与它的关系,比“危险因素”四个字要紧得多。它更接近发病的前提条件:不吸烟的人极少得这个病,而已确诊的人如果继续吸烟,病变会继续往前走。一组一百二十例的随访给过一组对照:戒烟的人里约百分之九十四保住了肢体,继续吸烟的人里约百分之四十三至少有一条肢体被截肢[3]。两个数字之间不是程度上的差别。
为什么受累的是中小动脉
病理上,这个病是血管壁全层的节段性炎症,管腔逐渐狭窄,最后被血栓闭塞[2]。受累血管口径小、病变分段分布,中间夹着相对正常的段落。由此派生出两个后果。一个是支架与搭桥能覆盖的范围有限,闭塞以远常常找不到合适的接收血管;另一个是血流要绕过去,只能靠侧支[4]。
侧支是主干旁边那些平时不承担主要流量的小通路。主干慢慢堵上时,它们会一点点开放、增粗,把血送到远端去。这个过程需要时间,也需要管腔本身还有可以张开的余地。口服药能做的,有一部分就在这里:让末梢的管径张开一些,让血液在狭窄处不那么容易凝成团[1]。
上肢受累,是一处有辨识度的提示
约四成的患者会出现浅表血栓性静脉炎或者雷诺现象[3]。前者表现为皮肤上一条发红、有触痛的索条,几天后消退,过些天又在别的部位冒出来,位置一直在换。后者是手指遇冷先发白、再发紫、回暖后转红。这两样都不像血管病,容易被当成皮肤问题或者劳累。
查手有一个动作,几分钟能做完:让患者紧握拳约半分钟,检查者同时压住腕部的两条动脉,把手掌抬高到发白,然后松开其中一条,看颜色多久回来。体温正常的人五到十五秒恢复,超过十五秒说明手这一边的供血不足[3]。在下肢有溃疡的年轻吸烟者身上做这个动作,如果手也不正常,说明病变不只在腿上。
年轻在这个病里的分量
这个病的代价与年龄直接相关。它不常致命,却常致残,而致残发生在工作年龄:三十几岁的人失去一条腿或者几个脚趾,影响的是往后几十年的劳动能力和生活自理。把“还能走路”当作可以再等等的理由,代价往往就在这里。
也因为年轻,病程要跑得长。临床上常见的情形是:治疗一段时间症状缓解,人觉得好了,烟又抽上了,几个月后回到诊室,创面比上一次更大。缓解不等于病变停下来,它只说明当下的缺血被撑住了一段。
治疗是一条链,药物占其中一段
戒烟排在最前面。在这个病里它不是建议,而是治疗本身,临床路径把它写在内科保守治疗的第一位;其后是药物应用、高压氧与必要的手术,各自承担一段[4]。
药物这一头大致分三组。一组管血液的凝集倾向,让血栓不容易在狭窄处形成;一组管管腔的口径,让末梢那一段张开一些;还有一组管管壁的炎症反应。这个病的病理恰好是炎症、狭窄、闭塞三步连着走[2],三组作用各对上其中一步。
瑞香素胶囊把这三件事写在同一个成分上。它是化学药品,有效成分瑞香素是结构明确的单一化合物,不是中药汤剂,也不是中成药[1]。它获准使用的范围里,这个病排在第一位:用于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及其他闭塞性血管疾病和冠心病的辅助治疗[1]。这个病被写在第一位,与它的病变位置有关——受累的是中小动脉,管径细、节段分布,正是末梢血管那组作用能碰到的地方。
有一组七十一例的临床观察。观察对象是血栓闭塞性脉管炎患者,治疗后按四级评定:达到有效及以上的占百分之八十七点三,前两级合计的优良率为百分之六十四点八,评定中最高一级的占百分之四十三点七。具体指标上,跛行距离延长的占百分之六十八点三,多在五百到一千五百米之间;患肢皮温升高的占百分之三十九点五,升幅三到九摄氏度;肢体血流图波幅提高的占百分之六十点七。Ⅲ期患者六十五例中,五十六例的五十八个创面愈合,占百分之八十六点二[5]。
这组观察是开放性的,没有设对照组,判断依据是症状、体征和血流图的变化。它记录的是这个方向在临床上被用过,也留下了可查的痕迹;它不回答“能不能代替戒烟和血运重建”,那是另一个问题。
用法是口服,一次零点四五克,也就是三粒,一日三次。一天三次的安排,为的是让体内的药物浓度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;漏服一顿,覆盖就断掉一截,想起来再补两顿的量并不可取。剂量与疗程由医生按病情调整。
禁忌有五类,每一类都对应一种具体的风险。有术后出血倾向者不能用,它本身在抗血栓、抑制血小板凝集,与创面渗血叠在一起不好收;肝肾功能不全者不能用,药物在体内的处置会受影响;严重高血压患者不能用,血管张力不宜再叠加变量;孕妇及哺乳期妇女缺少这部分人群的资料;对本品过敏者,用了只会添麻烦[1]。
少数人服药后会觉得口干、手心发热,多数不碍事。正在服用抗凝药或者抗血小板药的人,加用之前要让医生把出血风险重新评一遍,不能省掉。血象、凝血与肝肾功能这几项,按医生排的时间去查。
它不构成戒烟、血运重建或者抗血小板药物的替代。这个病的处理是一条链,任何单独一环都撑不起整条链[4]。
不该等到下次复诊的几种情形
脚趾或者手指突然发黑;创面扩大、出现异味或者流脓增多;疼痛在短期内加重到夜里无法入睡;肢体发凉的同时出现发热、寒战。这几样都按急症处理,直接去医院,不要先在家观察。
回到开头那个三十几岁的人。他的年龄既是这个病找上他的原因,也是必须尽早把烟停掉的原因。血管的余地是一点点被用掉的,用掉了不会自己长回来。
注:本文为健康科普内容,不构成诊疗建议。参考文献如下:
[1] 瑞香素胶囊说明书[Z].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核准,现行版.
[2] Shionoya S. Diagnostic criteria of Buerger’s disease[J]. Int J Cardiol, 1998, 66(Suppl 1): S243-S245.
[3] Olin JW. Thromboangiitis obliterans (Buerger’s disease)[J]. N Engl J Med, 2000, 343(12): 864-869.
[4] 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. 血栓闭塞性脉管炎临床路径(2016年版)[Z]. 2016.
[5] 李雪梅, 刘伯顺, 范胜华, 等. 瑞香素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71例疗效观察[J]. 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, 1994(增刊): 177-178.
免责声明:本文仅作健康知识传播,不能替代专业医疗诊疗。用药需在医生指导下进行,如有不适请及时就医。


